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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.東漢尚名節

  自戰國豫讓、聶政、荊軻、侯嬴之徒,以意氣相尚,一意孤行,能爲人所不敢爲,世競慕之。其後貫高、田叔、朱家、郭解輩,徇人刻己,然諾不欺,以立名節。馴至東漢,其風益盛。蓋當時薦舉徴辟,必採名譽,故凡可以得名者,必全力赴之,好爲苟難,遂成風俗。漢書游俠傳序,自信陵、平原、孟嘗、春申之徒,競爲游俠,取重於諸侯,顯名天下。漢興,禁網疏闊,布衣游俠,權行州域,力折公卿,眾庶榮其名,覬而慕之,雖陷於刑辟不悔也。其大概有數端,是時郡吏之於太守,本有君臣名分。爲掾吏者,往往周旋於死生患難之間。如李固被戮,弟子郭亮負斧鑕上書,請收固尸。杜喬被戮,故掾楊匡守護其尸不去。由是皆顯名。(固、喬二傳)第五種爲衛相,善門下掾孫斌,種以劾宦官單超兄子匡,坐徙朔方,朔方太守董援乃超外孫也,斌知種往必被害,乃追及種於途,格殺送吏,與種倶逃,以脱其禍。(種傳)。太原守劉以考殺小黄門趙津下獄死,王允爲郡吏送喪還平原,終三年乃歸。(允傳)公孫瓚爲郡吏,太守劉君坐事徙日南,瓚身送之,自祭父墓曰:「昔爲人子,今爲人臣,送守日南,恐不得歸,便當長辭。」乃再拜而去。(瓚傳)此盡力於所事,以著其忠義者也。傅奕聞舉將沒,即棄官行服。(奕傳)李恂爲太守李鴻功曹,而州辟恂爲從事,會鴻卒,恂不應州命,而送鴻喪歸葬,持喪三年。(恂傳)樂恢爲郡吏,太守坐法誅,恢獨行喪服。(恢傳)桓典以國相王吉誅,獨棄官收葬,服喪三年,負土成墳。(典傳)袁逢舉荀爽有道,爽不應,及逢卒,爽制服三年。(爽傳)感知遇之恩,而制服從厚者也。然父母喪不過三年,而郡將舉主之喪,與父母無別,亦太過矣。又有以讓爵爲高者。西漢時,韋賢卒,子元成應襲爵,讓於庶兄弘,宣帝高其節,許之。(元成傳)至東漢鄧彪亦讓封爵於異母弟,明帝亦許之。(彪傳)劉愷讓封於弟憲,逃去十餘年,有司請絶其封,帝不許,賈逵奏當成其讓國之美。乃詔憲嗣。(愷傳)此以讓而得請者也。桓榮卒,子郁請讓爵於兄子汎,明帝不許,乃受封。(郁傳)丁綝卒,子鴻請讓爵於弟盛,不報,鴻乃逃去,以采藥爲名,後友人鮑駿遇之於東海,責以兄弟私恩,絶其父不滅之基,鴻感悟,乃歸受爵。(鴻傳)郭躬子賀當襲,讓與小弟而逃去,詔下州郡追之,不得已乃出就封。(躬傳)徐防卒,子賀當襲,讓於弟崇,數歳不歸,不得已乃就封。(防傳)此讓而不得請者也。夫以應襲之爵而讓以鳴高,即使遂其所讓,而己收克讓之名,使受之者蒙濫冒之誚。有以處己,無以處人,況讓而不許,則先得高名,仍享厚實,此心尤不可問也。又有輕生報讎者。崔瑗兄爲人所害,手刃報讎亡去。魏朗兄亦爲人所害,朗白日操刀殺其人於縣中。蘇謙爲司隸校尉李暠案罪死獄中,謙子不韋與賓客掘地道至暠寢室,値暠如廁,乃殺其妾與子,又疾馳至暠父墓,掘得其父頭以祭父。(見各本傳)夫父兄被害,自當訴於官,官不理而後私報可也,今不理之於官,而輒自行讎殺,已屬亂民,然此猶曰出於義憤也,又有代人報讎者。何容有友虞緯高,父讎未報而病將死,泣訴於容,容即爲復讎,以頭祭其父墓。郅惲有友董子張,父爲人所殺,子張病且死,對惲欷歔不能言,惲曰:「子以父讎未報也。」乃將賓客殺其人,以頭示子張,子張見而氣絶。(亦見各本傳)此則徒徇友朋私情,而轉捐父母遺體,亦繆戻之極矣!蓋其時輕生尚氣己成習俗,故志節之士好爲苟難,務欲絶出流輩,以成卓特之行,而不自知其非也。然舉世以此相尚,故國家緩急之際,尚有可恃以搘拄傾危。昔人以氣節之盛,爲世運之衰,而不知并氣節而無之,其衰乃更甚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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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世三公 74.東漢尚名節 曹娥叔先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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